幸子把额头贴在粗壮的老树上,小声地用咒灵的语言说道。
树皮粗糙,甚至有点硌,但是鼻尖传来熟悉的气味,莫名地让人安心。
在离开灵泊之处以前,他们其实并没有好好地道别,总是在争吵。
“只是因为现在可能是咒术师的天下,我就要去做咒术师吗?力量这种东西我根本不需要!你们好好想一想啊!咒术师的职业可是祓除咒灵!咒灵啊!!”
花御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轻轻用眼中伸出的枝条蹭了蹭幸子的耳鬓。
这是她最脆弱的地方,也是她用来表达亲昵和信赖的方式。
“幸子……你知道……我们为什么要给你取名为幸子吗?”
幸子别过脸,有些难过地想,当然了。
名字大多都象征着父母对于孩子美好的祝愿。
一定是她太倒霉了,遇到了全世界最糟糕的父母,一出生就被用来献祭,灵魂还永远没有办□□回。
正是因为一点运气都没有,所以花御他们才希望她能够稍微拥有一点,哪怕是微不足道的,聊胜于无的幸运吧。
花御却说:“那是因为……幸子真的很幸运啊。”
她?幸运?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。
“很多人,因为一出生就是人,所以就毫无知觉和反思地活了下去,最后也没有成为真正的人类,他们可以算是地球的癌细胞了。”
“咒灵就更是如此了,他们很大一部分都产生于无序的丑恶人性,只会让世界变得更加混乱和病态,我们也并不把他们视作同类。”
“我们并不是普通的咒灵,我们拥有完整的智慧、情感和人性,我们的目标是成为真正的人类,甚至创造出只有真正人类的世界,让生命都有尊严地活着,即使这样需要通过一些不道德、肮脏的手段,这其实……虽然是没办法的事情,但也确实……有违人性。”
“所以,成为真正的人类这件事情,和本身是人类还是咒灵无关,幸子一定是十分幸运,才会在认识到世界之前,先认识我们,先拥有对人性超出种族的认知。”
“我想,如果有谁能够成为真正的人类,并且让世界也变得更美好的话……那也只有幸子了。”
“所以去做咒术师吧,去观察、理解、连接,找到自己的位置,去维护真实生命的尊严,以幸子的身份,一定可以走出一条更干净、更正义、更有人性的道路。”
即使花御这么说了,幸子当时也只当做劝她重返人类世界的借口,心里依然很不服气。
真的成为咒术师之后,心里就更不服气了。
“老师做完任务之后还要继续训练吗?”
幸子开始还只是小声对着树木诉说自己对花御他们的想念,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说得又委屈又生气,竟然一个人和树吵起了架。
就在这时,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。
幸子吓了一跳,猛地回过头去,才看见是五条悟。
还穿着制服,看来也没休息。
“没有在训练啦……”幸子小声解释完,自己先噤了声。
没有在训练,那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?
因为压力太大了,所以跑到后山来骂树吗?
过于心虚的幸子挪开了视线,反守为攻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五条悟把墨镜往下拉了拉,露出那双即使在黑暗里也流光溢彩的六眼,冲幸子吐了下舌头。
可恶,这双敏锐的六眼,都怪她心情过于郁卒,忘记隐藏咒力了。
五条悟也没多问她刚刚在干嘛,随意地手一撑地面,在她的身边盘腿坐下。
“老师刚刚说的,是家乡那边的方言?”
尽管听起来小声又含糊,语速又极快,但是不管怎么听都不是标准日语,五条悟侧过头,好奇地看着她。
“不清楚诶……是我们家人平时沟通说的话,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。”
“老师家都不说标准日语的吗?也不教你?”
“不说,标准日语是离开家之后自己学的。”
说着幸子又想咬自己舌头,不好不好,暴露的个人信息太多了。
五条悟屈起膝盖,把头埋在臂弯里,侧头看她,视线在细碎的白色刘海和手臂间若隐若现。
“幸子老师的名字用家乡话怎么读,”暮色暧昧,他的声音也懒洋洋的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“教教我嘛。”
幸子做出标准的口型和清晰的发音,一个一个音节地:“▇▇。”
五条悟慢慢抬起了头。
这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? !
外语大概是这个咒术界天之骄子唯一的软肋,他有些笨拙地学着舌,嘴型做得很夸张,发音很缓慢:“▇▇?”
“不是啦。”幸子扑哧一声笑出来。
五条悟的发音中日语口音很重,听起来不像在说“幸子”而是在说“傻子”。
“那我的名字又怎么念呢?”看见幸子的笑容,五条悟莫名地有些雀跃,又缠着老师再多教自己一点。
幸子收起笑容:“▇▇▇▇。”
这其实不是五条悟的名字,而是在说“我是笨蛋”,算是幸子小小的报复。
五条悟很认真,眉头微微蹙起,一个音一个音,百转千回,唱歌一样地跟着念。
幸子再也绷不住了,“噗哈哈哈哈”地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。
一张聪明又漂亮的脸,却用着不标准的发音,加上严肃认真的表情,一字一顿的庄重语气,说着“我是笨蛋”,实在是太好笑了。
五条悟瞬间反应过来,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,有些恼火地去拉幸子的手,不准她这样嘲笑自己:“老师不会在乱教吧?哪有这样的老师啊?”
“是你的发音不对啦!”
幸子恶人先告状,反手抓住五条悟,把他的手指放到自己嘴唇上:“眼睛看不明白的话就用手指来好好感受,说的时候嘴型是这样的啦!要张大一点!▇▇▇▇。”
她说话时唇瓣轻轻碰触着他的指尖,温热的气息吐在掌心,热度仿佛能顺着皮肤一直传到他的脸颊。
五条悟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嘴型该是什么样子,指尖传来幸子嘴唇的柔软触感,缱绻,暧昧,发某些音嘟起双唇的时候,就像是在主动亲吻他的指腹。
更何况只是用手轻轻触碰,就像是自己已经亲上去了一样让人面红耳赤,心跳加速。
偏偏幸子还毫无察觉,又把他的手放回他自己嘴唇上,强行按着他的手撑开他的上下唇瓣:“来,嘴巴就要张到这么大,再来说说看?”
五条悟猛地往后一缩,墨镜往下掉了一点,露出他睁大的双眼,和有些慌乱的眼神。
笨蛋老师! ! ! !这样不就是间接亲吻了吗? ! ! ! ! ! ! ! !
向来追求精确的天才咒术师动作几乎是粗鲁地抽回了自己的手,推了推墨镜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:“不说了。”
不说就不说,被五条悟这么一打岔,幸子都忘了自己刚刚是怎样难过又疲惫的了,心情很好地摸了摸身旁的树。
对不起啦,刚刚凶你了。
“幸子老师。”五条悟突然又出声喊她。
幸子扭过头去,看见五条悟摘下墨镜,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瞳孔,神情认真严肃,又有那么一点不满。
“……喂,我说,老师,能不能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啊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小孩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