纱布缠了两圈下来,血就轻易给止住了,御医说道:“公主身上的刀口不大,应是兵刃锋利给蹭到了,只是伤在腰上,注意这两天不要过度挪动,别沾水,按时上药,不日便可痊愈。”
淳妃听完此话,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,抱着小姑娘冲沈北陌温和笑道:“沈将军的千机伞无上锋利,从您手上下来只擦破了点皮,咱们小菁雅也算是第一人了吧。”
内室里人不多,除了侍应的宫娥和御医之外,也就只有淳妃和沈北陌了。
刚才情形危急之下,沈北陌来不及顾及那许多,现在冷静下来,才想起来自己脸上凉飕飕的,毫无遮挡。
沈北陌神情晦涩盯着淳妃,若说旁人或许三年前不曾过多关注南邵郡主的容貌,但眼前这个女人,可是奉皇命特意去碧落宫探实过她,如今瞧着这张脸,却是连个惊讶的表情都不曾露出。
过了半晌,沈北陌直接问:“敢问娘娘是何时知晓在下身份,陛下又是否知晓?”
淳妃笑了笑,坦言道:“沈将军巾帼英雄,是何身份又有何重要的呢,陛下的意思,想必二爷应该也猜到不少,可有与沈将军言说过?”
沈北陌没答话,似在沉思,又像在斟酌权衡,淳妃接着道:“将军莫要思虑太多,那张面具遮住的身份对于陛下天子来说,并不是什么问题,即便将军现在就顶着这张脸,倒提着千机伞大摇大摆走出去,陛下说你是谁,你就是谁,照样无人敢置喙一句。”
淳妃的话说得已经够直白,几乎便是将楚乾帝的立场表示明确了。
沈北陌仍是沉默着,淳妃笑着继续打圆场:“再说了,将军乃是皇室宗亲出身,原本与南邵嘉宁郡主就根出同源,容貌上长得有些相似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。”
菁雅躺在淳妃怀里,亮晶晶的眼睛还在盯着沈北陌发呆,细声细气‘啊’了两声,想去抓她的手。
沈北陌的视线这才微微转动,淡色给了她几根手指,让小姑娘如愿抓住。
外间等候着楚乾帝与贺霄,里面御医都已经退出来回禀了情况,其他人却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,贺霄不禁有些担心沈北陌的身份,正揖手想禀报往里进去陪在她身边:“陛下——”
“诶。”楚乾帝扬手打断他,示意稍安勿躁,让他再等等。
贺霄愣了愣,随即便明白过来,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。
里面沈北陌久久没有出声,此时此刻外面的殿门仿佛就成了某种选择,走出去,从此之后,这张脸,便是能不再遮掩的,顶着沈北陌三个字出现。
沈北陌的步子有些缓慢,她自己一个人靠在挡风的门廊前,不多时,外面的门被打开,沈北陌倏然站直身子,便见是贺霄步履匆匆找了进来。
男人刚一转过门廊的屏风,便被气上心来的沈北陌一把攥住衣领往后给怼在了墙壁上,“说,你几时跟他们串通好的?”
那声音咬牙切齿的,沈北陌怼在他眼前,贺霄见她这模样,投降般举起手,试图安抚:“冤枉啊,阿瑶。”
“冤枉?”沈北陌眯起眼,显然不信,“冤了谁也冤不着你。”
贺霄给她怼在墙上,伸手去扶她的腰身,“真的,我还想给你递面具来着,实在是刚才那情形太危急没顾得上。皇兄很感激你,你救了我们唯一的妹妹。”
“松开。”沈北陌淡声威胁着,贺霄无奈又将手给拉开了些。
她恶狠狠盯了他一会,又泄气地把人丢开,“罢了,现在争论这个已然没了意义。”
贺霄得了自由便赶紧将她拉住,十指去探她的指缝,尝试往里挤着想与她相扣,一边转移话题好言道:“御医说雅雅只是些皮外伤,你那么锋利的兵刃,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,你那手回钩真是练到家了,真的漂亮,什么时候偷偷练的?我当你只会杀人,没想到刀背竟也还能有此妙用。”
沈北陌给他这没皮没脸的劲烦的不行,用力将人掀开,“起开,别离我这么近。”
“沈将军,真不关我事。”贺霄轻易赶不走,顺着她的力道起身,然后等她收了力很快又再跟着贴了回去,“真的,皇兄是什么人啊,他自己成竹在胸,连我都一道瞒着,我求什么他就应什么,也从来都不多问一句,实在圣心难测啊。”
沈北陌扫了他一眼,贺霄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便站直了些,但看着她的目光却一直都还是温和似水的。
沈北陌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,烦躁地往身上抹了把,想起来鬼面具被斩坏了,但那人皮面又在贺霄怀里揣着,她三两步气冲冲上前一把掏了出来。
贺霄倒是没拦着她,但沈北陌自己展来展去,觉得那面皮被揉的也不太好使了,想了想后,一把又丢回了他身前。
贺霄单手接了,问她:“我给你再弄个面具来应应急?”
沈北陌顿了半晌,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道:“不要了,就这样吧。”
贺霄登时喜笑颜开,又再厚着脸皮贴了上去,长臂将人勾着,笑眯眯道: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
“滚开。”
“阿瑶。”
“三、二、”
“别气了,回去让你在上面,成吗。”
“一。”
二人的背影在门廊里勾肩搭背打打闹闹,一直到闹出了门才稍微收敛。
大梦(1)
暮春时节, 草长莺飞,沈北陌收到了来自遥远海岸线彼端挚友的来信,相邀在草原相见。
沈北陌收到这封信已经是辗转经过好几个人的手了, 从南邵到大楚,最后由贺霄递到她手上的时候, 问她道: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
沈北陌笑开的唇角还没来得及阖上, 扫了他一眼:“你偷看过?”
贺霄搂着她的后腰辩解道:“南邵那边的督军给捎回来的, 他不认识赫露莎这个名字, 要不是怕耽误事拆开看了内容,也不知道要把这信转给我。”
许是太高兴, 沈北陌并未太在意,贺霄见她情绪不错, 趁机笑问道:“这信是从哪寄来的?落款在十月,却相约初夏时节, 想必是隔得很远吧。”
沈北陌将信折好,随口道:“是很远,小时候我随父亲母亲去过,一路上坐了快三个月的海船,他们在遥远的海岸彼端, 有除了中原六国以外的国度存在。”
“倒是从未听闻过。”贺霄觉得新奇, 扶着她的腰身滑动摩挲两下, “这约定的时间倒也不算很远了,这几日动身正好, 风和日丽的, 适合跑马, 咱们还有时间往南邵海岸转转。”
“谁说要带你同行了?”沈北陌扬眉,将信塞回信笺里, 将贺霄贴过来的肩膀往后推了把,“此番回草原,我还要顺道回部落联盟里看看。”
贺霄就知道这种机会她定会回家,在沈北陌转身要走的时候牵着她的手腕拉了把,“你上次回草原就没告诉我自己偷摸走了。”
“偷摸?”沈北陌挑起眉。
“那一声不吭你承不承认吧。”贺霄把她拉回来,环在身前,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,“上回都说好要了,再有下次,得告诉我,你这又想甩了我自己走啊?沈将军,咱们成婚这么多年了,你都不肯给我带回去见见岳丈和丈母娘的,哪有你这样的。”
沈北陌觉着他这两年这劲头越发黏糊起来,下巴上被他亲得发痒,忍不住躲了一下,“说得还怨声载道,你要跟就跟着吧,我可是挂个闲职,神策军没事我就没事,你这贺大将军能抽的开身?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贺霄勾着唇角,捉着她的下巴又按回来结结实实一口